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褌-父與子


我是在當兵時跟同事學習穿六尺褌。那位同事在當兵前,大概上高中時,父親就教他綁六尺褌。也許是台灣罕見的傳家禮習,他又是獨子,因此十分珍惜褌的傳承。他的父親是裁縫師,在日據時代當過兵,因此一直是以六尺褌為內褲。我相信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穿褌,在褌布下顯露成熟的陽具更能表達身為父親對兒子長大成人之喜悅與關愛。很遺憾,台灣沒有這樣的傳統。下面是一篇網路文章,描述褌的世代相傳,結尾十分感人。By Frogman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讀這個漢字?日本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會寫也不會讀了。隨著個人電腦的進步,很多人早就不用手寫字,只要將讀音Key in後,再按一個漢字轉換鍵,電腦就會自動找到最合適的字,所以現代年輕人對漢字的讀寫能力就愈來愈差了。

這個字日文讀成HUNDOSHI,是男人的兜檔布,也就是內褲的意思。相信大家其實對「褌」並不陌生,因為不論是日劇也好,或是新聞節目介紹日本的祭典,或在相撲大賽中,都可以看到它的蹤跡。所以對外國人來說,它已經變成「很日本」的東西了。

關於它的來源有兩種說法:「大陸傳來說」和「南方傳來說」。前者說法中的「褌」被稱為「特鼻褌」,「特鼻」是指小牛的鼻子,用「褌」將男性重要部位包起來後,樣子很像小牛的鼻子,因而有此名;而傳入日本時,正值戰國時代,各武將極為愛用,所以也稱為「戰褌」。後者的說法則是因為它的樣子很像南方國家所穿的內褲,簡便、涼快,這個說法似乎較有說服力。

「褌」因綁法及用途的不同,延伸出很多不同的種類,但大致上還是以下列兩種為主流。

1越中褌:關於它的起源,眾說紛紜,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絕對不是起源於富山縣的越中。它在日本軍國主義時代,曾經被強制作為軍用內褲,象徵日本男兒的氣魄,所以到現在還有些年紀比較大、懷念當時感覺的人,依然穿著越中褌。

2六尺褌:顧名思義,它的長度約六尺,綁法比越中褌來得簡便俐落,用途也最廣,像是水褌〈游泳時用〉、締造(相撲力士用),還有祭典時穿的「褌」,都是六尺褌的改良款式。

質料方面,以前以散熱佳的麻料為主,到了江戶時代,開始注重觸感而出現木棉材質,但貴族、達官顯要都用絲綢質料。

現在東京的年輕人,相信沒有幾個有穿「褌」的經驗,更別說會不會穿了。我想如果我沒認識阿隆,這輩子大概也沒機會穿到「褌」。

阿隆是我回到東京唸服裝學院時,附近一所服裝專門學校的學生,在一次服裝秀裡,我們被學校派去當廉價勞工時認識的。我們說不上是什麼患難之交的好朋友,或許是他不愛說話和憂鬱的氣質,很像小時後的我,所以才讓我想和他做朋友。我們一起看畫展、服裝秀、逛街……,慢慢地培養出對彼此的信任。

那一年,學校正值放暑假,炎炎八月的某天,他問我想不想去仙台看夏之祭典。
「好啊!我沒去過,不過為什麼是仙台?」我好奇地問,因為那時很多地方都舉辦祭典。
「仙台是我老家,我好久沒回去了。」他以一貫憂鬱的口氣說著。

就這樣,兩人搭了新幹線電車去仙台。出了車站已是黃昏時分,看到與東京不同的街景,不自覺興奮起來,東看西問,搞得阿隆露出難得的笑容。車站前方緊鄰著商店街,寬大的走道與東京完全不同,有種說不出的舒暢感。走不到十五分鐘,才走到商店街的一半,阿隆突然說:
「我家到了。」他的腳步在一家擠滿人的電器行門口停了下來。
「哇!原來你家是……」我還來不及說完,他匆匆把我拉近屋裡,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二樓客廳。這時有一位歐巴桑走向我們:
「少爺,您回來啦!」他的背已經有點駝了,還一邊說話一邊彎腰,我都快看不到她的臉了。阿隆完全無視她的存在,繼續把我拉近房間。
「到底怎麼回是啊?」我忍不住問。
「把行李放下,我們去吃飯!」搞得我一頭霧水,唯一明白的是,我事前暗自期待的仙台家庭溫馨料理泡湯了。

計程車在碼頭旁停了下來,旁邊有幾個串燒的屋台(路邊攤),阿隆好像認識其中一家老闆,寒喧了幾句,我們就坐下來。吃了串燒,喝了幾瓶啤酒後,阿隆終於告訴我一些積壓在他心中很久的事。

「小時後,每次我媽跟我爸吵架,總會帶我來這裡玩。」他靜靜地說著。

「高二那年,夏之祭典的前一天,我媽跟我爸吵完架後,又帶我來這裡,吃了串燒後,她說有事要辦,要我自己回家,並說已經替我買好『褌』,回去後要我爸教我怎麼穿。」阿隆的臉開始抽動。

「那是我第一次穿『褌』,在我們家鄉這兒,男人在成人式之前,在夏之祭典時穿『褌』抬神轎,表示即將成人的意思。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可是當晚,我媽就再沒回來了。」他的淚水彷彿積壓了好幾年,在此時一次潰堤了。

後來阿隆母親的屍體,深夜被發現在碼頭岸邊。那一年的夏之祭典他沒有穿「褌」,一直到現在,他始終無法原諒當時有外遇的父親,也不再和父親說話,事後隻身到東京的親戚家住,已經有四年沒有回家了。

「那你為什麼又回來呢?」我還是不知道他此趟的目的何在。

「我爸得了肝癌,如果這一次我不回來,他這輩子恐怕無法為我穿『褌』了。」阿隆雖然努力止住淚水,故做堅強,但我卻看到他內心的無助。

隔天早上,我終於看到阿隆的爸爸,枯黃瘦弱的面容,強烈的藥味,可以感覺他剛從醫院回來。

「你終於回來了。」阿隆的爸爸用很微弱的聲音說。

「伯父您好!」看阿隆倔強地不肯開口,我企圖打破僵局。


阿隆的爸爸靜靜地拿起「褌」的布條,跪在榻榻米上,很小心、慎重地為一直都不肯原諒自己的兒子穿上「褌」,我也在旁依樣畫葫蘆,看著、看著,我竟看到了阿隆爸爸對他的愛和思念。當「褌」綁好後,他父親依舊跪在榻榻米上,靜靜地不發一語。

突然,他好像在也無法忍受這個氣氛。

「阿隆,原諒爸爸吧!」父親的頭低得像個犯錯的小孩,一邊說,斗大的淚珠,啪噠啪噠地落在榻榻米上。

「爸!你幹嘛?」阿隆雖嘴硬,卻馬上跪了下來,抱住父親,將多年的孤寂與無助,宣洩在這曾經是他最信任、最安全的胸膛上。在一旁的我,不禁也為眼前的畫面動容,也流下感動的眼淚。

有些人,也許一輩子都不願真心認錯,更何況是對自己的兒子。時間拖得愈久,就愈發困難。或許他們彼此都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跨出這一步,很慶幸能看到這一幕,讓我知道,其實認錯並不可恥,認錯其實是懂得珍惜彼此的開始。此時,我看到的「褌」不再只是將身體的一部分包起來,而是將父子的兩顆心,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很感人的一段文章。我覺得有些傳統,真的就得是「特定人士」才會有意義,尤其是亞洲國家,重親情的禮儀更是不可缺少。很多「難過」如果沒有放下來,就變成了「遺憾」。感謝版主用這樣一篇文章,提到「褌」對日本人的意義,同時也瞭解「褌」的歷史。